李大山进城探女记

五十三岁的李大山终于有了女儿的音信。二女儿李淑香自打高中毕业，就独身闯进了金海市，一猛子扎进去，整整两年了。两年了，这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，说：“爹，俺开了个发廊，俺当老板了！就是俺有了自个的生意了。可这会一时半会的，俺还是买不起房子，俺和别的姐妹一块租了房子住，条件可好了。俺租房子的地址是，金海市北河区和安大街文安小区第三栋楼第二门一零三室。你记好了啊，是北河区和安大街文安小区第三栋楼第二门一零三室。爹，俺生意太忙了，俺没时间回家，回不了家了，您二老要是能到金海市来，就来吧，来这儿亲眼看看俺今天的日子过得多好啊！爹，就这样吧，来俺这啊，来啊，俺撂了啊！”

李大山跟妻子修君青乐坏了，修君青说：“咱家的淑香，就是有志气，这是混出人样来了，当了发廊老板了，真的有出息了！这样吧，你呀，赶紧去金海市，看看要是真好的话，就跟淑香商量商量，把咱们也接进城吧，咱们也享受享受大都市的生活！”

李大山从家乡北东省黑吉县榆树镇李家屯出发了，坐汽车到县城，买了火车票，两宿一天后，他到了金海市。李大山一出车站就打听，一路打听一路走着。他只是在电话里知道女儿租房的地址，却不知道女儿发廊的地址。他女儿的发廊叫“美迷人发廊”，在东河区通渠道一百三十一号。什么发廊啊，就是个淫窝。李淑香进了金海市，没几天，就被拉进了一个卖淫团伙，她由一开始的被动到了积极主动，深得老板的重用。团伙老板夏士莲是一个三十八岁的女人，统领着十九个发廊、五个按摩泡脚房。也就是在七天前，夏士莲又投资开设了一个发廊，注册名称叫“美迷人发廊”，指派李淑香做老板。李淑香美极了，以为自己真的就成了老板了，于是亟不可待地跟老家的父母炫耀起来了。李淑香做老板的“美迷人发廊”，除了她，还有六个小姐，都是从远处农村来的姑娘，都没超过二十岁，最小的才刚刚十四岁。

按照夏士莲老板的严格要求，小姐们必须出去到街上热情拉客，夏老板告诉她们，实行计件工资，谁拉的客多，谁就多开钱，拉的客越多，挣的钱也就越多。

此时此刻，李淑香把六个小姐妹都派出去拉客了，当然她自己更想多多拉客了。

李大山要去李淑香租住的地方，步行，必经通渠道。李大山正兴匆匆走在通渠道的左侧便道上，一个面容妖艳浑身香气十足的女子一下子拦住了他，嗲声嗲气地说：“大哥哥啊，大哥哥啊，看您满头长发的，请您到我们美迷人发廊，我免费给您理发刮脸啊，请吧，快请吧，快请跟我走吧，跟我走吧！”这个女子叫甄丽曼，十九岁，她连拉带拽连哄带骗地就把李大山整进了“美迷人发廊”。

差六分十一点了，在这之前，李淑香也出去拉客了，还没回来。

甄丽曼把李大山强拉硬扯地整进了最里间，宽衣解带，李大山已经晕了头脑，迷迷糊糊的三下两下的把事儿做了。

“大哥，请拿钱吧，八百元！”甄丽曼穿好了衣服，伸手跟李大山要钱。

“啊?！”李大山似云里雾里的依旧迷迷瞪瞪的一下子变得哭激尿嚎了，他满带着闷闷的哭腔，说：“你不是说免费吗?这咋还要钱啊?你你你，你是人是鬼是狐仙是黄鼠狼变的女妖吧?”说完了，李大山穿好衣服，拿上背包就往外走。

“你给我站住，老基把头子，还反了你了，胡说八道的，没个准谱了，拿钱！”甄丽曼一把拽住了李大山。正在这时，李淑香拖拉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进到了发廊，李淑香一眼扫见了李大山。“哎呀啊呀呀！俺爹咋到这儿来了啊，这是咋整的啊?”李淑香松开那个男人的手，几步走到李大山跟前，问道：“爹啊！你咋上这儿来了啊?”

“啊?”甄丽曼吃惊不小，“李老板啊！俺不知道他是你爹啊，得了，俺不要钱了！”

李大山圆凳起眼睛，看着女儿李淑香，又看了看甄丽曼。蓦地，他生风似的就像屁股着了火似的，跑出了“美迷人发廊”，一直跑着跑着，跑着，偶一下子回头看看，再看看，女儿李淑香及其小姐们没有追过来，他才放慢脚步，大口喘着粗气，满脸显现着惊愕，一步一回头地走向了火车站。他的心一下子凉了，碎了，彻底的凉了，整个的碎了。他不敢相信，女儿干的竟然是皮肉买卖啊，可怜可叹，可悲可耻，可恨可气，可恶可憎，该杀该死啊——

惊魂不定的李大山又颠簸了一天两宿，回到了李家屯，妻子问他：“你咋不多住几天啊?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啊?”

浑身抖颤着的李大山，长长叹了一口气，说：“你记住了啊，咱们根本就没有李淑香这么个女儿！”

不知是懊糟还是悔恨，李大山一下子精神恍惚变得魔怔了，在他面前，那个甄丽曼小姐居然变成了个妖精，时时刻刻分分秒秒地不停地在他眼面前晃悠，伸着带血的双手跟他索要嫖资……

李大山病了，病入膏肓了。甄丽曼紧紧地跟着他缠绕着他的身躯，张着血盆大口，跟他追讨八百元嫖资：“不给钱?你白干了?你死去吧，死去吧，死去吧！”

一个月零三天后，李大山死在了自家的土炕上。

李大山丧事办完了。七天后，李淑香回到了屯子里，她跟母亲修君青说：“妈妈，原谅我吧，是我害死了我爹。妈妈，我决定，就在屯子里跟您一道种田，俺再也不去城里干那职业了。”

从此，李淑香安安稳稳地在屯子里当上了种田人，屯子里的人都夸她。她说：“俺本来就是种田人，种好地多打粮食，才是俺的本来职业。说啥啊，啥也不说了，种田就是种幸福，是最大的幸福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