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影

阅览4410 作者:尘埃里花盛开 来源:文学网 发布于
字数1470 阅读时长:大约 3 分钟 ☑

有的时候夫妻一辈子我爸爸在一个夏天过世了。

我妈妈寸步未离照顾爸爸六年,常抱怨什么时候可以清清静静活两天啊,现在终于累到头了。土葬,起棺时候,妈妈那声哭喊让我都有点害怕,妈妈喊:“你个挨刀的,就这么走啦?!”

回家看望,家里确实清净多了,爸爸的咳喘声唠叨声都听不到了。可妈妈并没有清净之后的轻松,我刚放下包,妈妈就说:“冰箱的门关不上了,一定是你爹嫌费电,不让用了。”之后自嘲式地笑了笑,那笑容里只写着落寞。我去看冰箱,该除霜了,小冷冻柜里冰太厚,冰箱的门确实关不上了。

我除霜,收拾冰箱,找些别的话题来说,说自己工作上生活上的事,妈妈似听未听的样子,末了,起身说:“管不了了,不管了。”不到十点,开始张罗着做饭。和好多面,说是趁现在闲着,多搓点猫耳朵,放冰箱里,好让弟弟忙的时候也方便喝点面。弟媳四川人,总吃大米。

爸爸故去,妈妈明显地懒了许多。也好像把爸爸生前的固执嫁接过来了。一定要守着那个院子哄她的小孙子,在晾台上呆坐,呆看着她的小孙儿陈勇鹏在宽阔的菜畦里摸爬滚。

妈妈眼神里是空洞的,只是在陈勇鹏摇着她的时候,勉强一丝微笑。弟媳并不放心,妈妈徒有爱孙之心,也确无带孙之力了。妈妈的生活渐渐地,只剩了慵懒在炕上睡觉。

爸爸生前,照顾爸爸起居就是妈妈的工作。妈妈现在有突然失业的惶恐。对于父母双亲,我们姐弟,总是疼惜妈妈时候多一点。回家来,妈妈不在必先去找回来,为此爸爸还有怀恨。妈妈一直是那个家的主心骨。可是某一日,妈妈突然发怒,原因是:“你爸才走几天?这就由不得我了?”我诧异于妈妈怎么会觉得我们对她的爱,是出于对爸爸的忌惮。

五十余年的夫妻,风风雨雨争争吵吵的日子厮守着过。一个走了,就把另一个的魂儿带走了。

爸爸是夏天去的,葬礼忙毕,逢过七的日子,姐弟们轮番回去,一周一次,和父亲生前没有两样。妈妈的神情越来越木然,越来越没有能引起她说话的话题。秋忙过了,天渐渐显了凉意,我们也一日一日忙起来,偶尔回去,母亲独居的小屋和着秋意,有了没来由的冷清和萧条。

以为妈妈的兴味阑珊只是源于父亲的突然离开,以为时间会是一剂良药,会渐渐改变人的习惯……那个秋天妈妈一直在很沉默的状态里打发着我们在或不在的光阴,老,是台阶式地显现的事,爸爸的离世,妈妈迅速跨上年迈这个台阶。

初冬,我在小城清冷的空气里穿梭,想象妈妈缩肩抱臂的模样。傍晚打电话回去,妈妈说不冷啊,已经睡了,炕暖和着呢。不放心还是给弟弟打了电话,得知弟弟那屋,炉火已经生起来了。一腔火就冲弟弟烧过去了:你知道冷不知道妈妈那边也需要生火啊!妈妈一个人你在旁边不懂得照料啊……容不得弟弟插话解释,说完就挂断。挂断就哭起来。

不一会儿,妈妈电话来:“是我不让生火的,你弟弟安顿好了,一点火就行了,是我嫌热……你弟弟都气哭了,非让我打电话跟你说说……”

那个冬天,妈妈还是没有执拗过自己的老,来姐家过冬。周末晚上我去,妈妈老是懒懒地睡着,拉她起来看电视,总是体力不支的样子。

不过妈妈还是保留早起床的习惯,看着我急匆匆准备上班走,问什么时候再来?那表情,是一个懂事的孩子,忍着委屈,盼着周末的表情。

我很避讳在妈妈面前谈起爸爸。直到有一天早上醒来说我梦到我爸了,妈妈的眼睛出现了少有的光彩,但是我的梦境还没有讲完,那光彩就淡去了。

我知道,伴侣就是伴侣,在一起日子久了,彼此成为对方的一部分,或和谐或关切,或让或忍,或争吵或冷战,都是那些烟火日子里镌刻在对方灵魂里,也融合在自己生命里的不可分割的红尘。由习惯到惯性。

任是谁,都无法替代。

冬天过后,妈妈随爸爸去了,圆坟那日,托梦给她的外孙女:过了三年,就可以合葬了。

➥ 本文由(幽蓝)编辑整理
➥ 更新于
分类
致词
感谢作者的辛勤创作与精彩分享,为我们带来宝贵的知识与灵感!您的智慧火花,点亮了我们的阅读之旅。
声明
文章的立场和观点与本站无关。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和网友投稿,本站仅提供空间存储服务。为了帮助读者更好地阅读文章,我们收集并进行编辑整理,并尽可能保留作者信息。由于互联网的复杂性和多样性,可能存在作者信息不准确或标注佚名的情况。如果有侵犯您权益的内容,请联系我们删除或更正。

☤ 猜你想看

代表议案如何处理?

全国人大代表提出的议案,由主席团决定是否列入人大会议议程,或者先交有关的专门委员会审议、提出是否列入会议议程的意见,再决定是否列入会议议程。在此之前,大会秘书处和全国人大常委会办事机构,分别对代表在大会会议期间和闭会期间提出的议案进行整理、分类和分析。对代表提出的议案处理...

“死猪不怕开水烫”论

(一九八三年)四月十五日下午,厂里的书记、厂长偕各单位要员来学校检查卫生,发现处处不合要求,于是唤来校长、支部书记进行批评。校长、书记笑脸相迎,颔首恭听,虔诚地表示“欢迎批评,一定改正,……”厂领导怒目圆睁:“不要死猪不怕开水烫!”看来,学校领导确系“死猪”,你当时什么话也不说...

更近更近的过去

看着老妈在没有机组人员示范前熟练的系好安全带,你表扬妈妈: 老妈,你还真聪明,干脆我和我老爸把你送到广州,你上学,我们回家,以你的聪明,你一定会是一个好学生的。 遗憾,我像你这么大没这个条件。 我发现飞机的声音比火车还大。 是呢,隆隆的。 儿儿,你耳鸣嘛,怎么妈妈一直耳鸣? 张开嘴巴。 果然好一些...

梦想的勇气

梦想的勇气 文/余杰 前几天,我跟几个正在念高三的北京中学生聊天。当谈到“理想”这个古老的话题时,他们每个人的想法都让我大吃一惊。我以为这些男孩女孩最大的愿望就是考上北大、清华等名校,然而,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谈到这一点。 有个女孩说,她的理想是当一个电影人。这种电影人是纯粹的自由人...

明天

人人都品尝过昨天和今天的千滋百味,但要品尝明天的滋味却为未必。 因为明天是一碟美味佳肴,置于你的眼前,你伸手可及,但也可于你不经意间被他人一抢而空,于是你便丢掉了明天。面对狼藉的桌面和空起的碗碟你只能暗自惆怅而别无他法。如果与此相反,你吃掉了本属于自己的那份你便拥有了明天...